回到家，江小月臉上仍蕩漾著濃濃的笑紋。

跟海老太太去了一趟做旗袍的老鋪，她好像走進了小說裏描繪的世界。數百種樣式的旗袍美不勝收，五彩斑斕的布料令她目不瑕接。這個隱藏在帝都老四合院裏的旗袍老鋪向她展示了一個古樸的美麗的世界，每一個角落都充滿詩意。

她懷孕快三個月了，身形還沒變，還能穿旗袍，就在海老太太慫恿下做了兩身。她肚子要長，身材會變，多做了旗袍沒機會穿，可以屯些布料。

海老太太給了她一些指導意見，言明會為她今天的全部消費買單。她也沒客氣，一口氣挑了幾十塊名貴的布料，又為海智和海棠一人訂了兩身旗袍。

保姆把布料拿到他們那邊，她顧不上洗漱換衣服，一直抱著布料欣賞。

艾潤發來信息，約她見一面，地址就在他們這棟別墅前面的公園。江小月戀戀不舍地放下布料，簡單收拾了一下，連妝都沒化，就去見艾潤了。

這座公園位於兩座別墅區之間，園林構造，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景致不錯。

江小月到了約定的涼亭，看到等她的人是艾臨，皺眉一笑。艾臨沒說話，指了指在一旁打電話的艾潤，涼涼一嘆。花孔雀的衣飾耀眼不輸往日，卻少了神采。

“出什麽事了？我怎麽看你不對勁呀？”

艾臨沈默了一會兒，反問：“你會想到什麽事？”

“不會是他死了吧？”

“……”

“要是真的，我提前聲明，艾蒙財團的財產什麽的都與我無關，後事也由你們姓艾的來處置。有遺書也別讓我看，人也別入我們家祖墳，省得我多燒一份紙。”

“真讓人心寒。”艾臨抓住一棵花樹，慢慢捏緊、重嘆。

“你不是我，沒有我的經歷，有什麽資格指責我？”江小月語氣淡淡。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

“我來跟她說，你回去吧！”艾潤打斷艾臨的話，沖江小月燦爛一笑。

艾臨重重點頭，沒理會江小月，轉身大步走出十幾米，又放慢腳步，一步三回頭看向艾潤。江小月看出艾臨的舉止今日格外古怪，想問卻又無從開口。

“我不知道當年的事你聽說過多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對他有這麽深的成見和誤解。”艾潤開門見山，不給江小月緩沖的時間，就跟她說起了往事。

當年，何芳芳被秦家掃地出門，滿心怨氣，就報覆式地養起了小白臉。艾潤的生父也是何芳芳養的男人，有了艾潤，何芳芳就想跟這個男人好好過日子。不成想，這個男人卻失蹤了，何芳芳就帶著艾潤來大陸尋找。

從南到北，他們走了好多地方，蒙南是他們最後一站。當時夜深人靜，何芳芳的車開得飛快，車突然震了一下，又聽到慘叫，她以為自己撞了人。

何芳芳把人送到附近的醫院，才知道除了被她的車碾軋，這人還受了很重的傷。要不是何芳芳有錢，也舍得花錢，醫生幾次都想放棄治療了。在醫院住了三個多月，江風年身上的傷差不多好了，人卻失憶了。

“他第一次醒來，我叫他爸爸，他居然答應了。媽媽要回港市，是我央求媽媽把他帶回去當我爸爸的，媽媽答應了。醫生說他傷了腦子，就算以後基本生活能自理，人也會傻。媽媽說這樣好，不擔心他到處亂跑，能當我爸爸就好。

港市的醫療條件好，他的身體恢覆得很快，但失憶的癥狀一直沒好轉。那時候，他除了照顧我，就是看書做家務。後來媽媽把他送進了大學，他很快就得到了老師的認可與賞識。我當時還小，但清晰地記得媽媽跟我說我們揀到寶了。”

江小月搖頭一笑，問：“他什麽時候恢覆的記憶？”

“你怎麽知道他恢覆記憶了？”

“他要是沒恢覆記憶，這三個人就不用死了。”江小月把劉秋月的記事本遞給艾潤，“他恢覆了記憶，你媽媽又讓他失憶，也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好起來了。”

“好了。”艾潤笑了笑，又道：“他身體恢覆了，思維也沒欠缺，就是經常頭疼。我媽媽就給他找一位腦科專家，叫董成見，給他治療。他上大學的第二年就斷斷續續想起了一些事，當時他跟我媽媽已經結婚了，我媽媽不想讓他離開。”

“是呀！揀到寶了，怎麽舍得放手？”

“他跟董成見說家裏還有女兒和老媽，想回家看看，又怕我媽不同意，就給家裏寫信托董成見幫他寄走。董成見卻把信給了我媽媽，敲了她一大筆錢。他給家裏寫了四封信，董成見給了我媽媽兩封，還留了一手。

之後，董成見就配了讓他再次失憶的藥，我媽媽又給了他一大筆錢。看他徹底忘了家鄉和親人，她才放心，沒想到時間不長就死了。她好像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近，就把這些事都告訴了我，根本沒跟艾荷提過，可人們都以為艾荷知道。我年紀不大，卻記得很清楚，在最難的那段時間，也沒忘記讓他吃藥。”

“你厲害。”江小月沖他豎起大拇指，她又認識了一個全新的艾潤。

“我只是不想失去這個爸爸，不想被人罵野種。我當時想法很簡單，如果他想起他的女兒，有了親生的，他就不是我一個人的爸爸了，可能會不要我了。”

“現在他也不是你一個人的爸爸呀！還有艾臨呢。”

艾潤淒然一笑，說：“我媽死了，他一個人帶著我和艾荷要上學要生活，日子過得很苦。我們被秦家人算計了，艾荷回了秦家，我和他相依為命，我卻因他是我一個人的爸爸興奮不已。救下林鳳英和艾臨，他們稱我為少爺，以下人自居。

後來小作坊變成了工作室，又成立了公司，業務越來越多。秦家人眼紅了，又打著我媽媽的旗號把艾荷塞回來了，局面也被打破了。他為了回擊秦家，就收了艾臨為養子，我不再叫他爸爸，而是和艾臨一樣稱他為爹地。”

“艾荷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你殺她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吧？”

若何芳芳在天有靈，會怎麽看這些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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